“疫“线回望:公共卫生宣传那些事儿
「 只有当危机来临时,人们才会想起它的重要性。」
北京时间1月31日凌晨,世界卫生组织将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列为“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目前,国内疫情已基本得到控制,各省市也陆续将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响应级别由一级调整为二级甚至三级,但海外疫情还在蔓延,近来又不断有国家和地区宣布进入公共卫生紧急状态。一场疫情将“公共卫生”一词再次带入大众视野。
什么是公共卫生?它是通过评价、政策发展和保障措施来预防疾病、延长人寿命和促进人的身心健康的一门科学。
在今天,面对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我们有硬核村长拿着喇叭告诉你“戴口罩、不聚集”,有专家在线直播指导更科学的防护,那在百余年前,民众是如何了解公共卫生知识的呢?
20世纪初,中国近代公共卫生事业刚起步,当时普通民众的卫生意识普遍比较淡薄。《可怕的虎立拉已发现》就曾记录了一位账房先生因对疫病认识不足,患病后拖延就医、竟至无法施救而倒毙的悲剧(《申报》,1927年6月12日)。与多数民众相比,账房先生算有一定智识了,对疫病认识尚如此浅,其他民众可想而知。所以当时各界为谋求公共卫生进步纷纷努力,积极展开卫生宣传。
在知识的传播过程中,文字起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因此借助文字进行公共卫生宣传自然成为一种重要的方式。
或创办新刊物,或开辟专栏,报刊成为宣传公共卫生的重要阵地。根据时人1935年对沪上日报中医药副刊的统计调查,当时沪上定期发行的医药卫生副刊达20种,像《申报》、《时报》、《新闻报》等影响力最大的报纸都设有医药专刊。
图片来源:《最近本埠日报中医药副刊统计的观察》,
《医药评论》,1935年第126期
从篇幅和内容看,当属《申报》最为丰富,它曾开辟的专栏《申报医药周刊》(后更名为《申报医药专刊》)每期占两大页,刊载大量诸如疫病的预防和治疗常识、环境卫生常识、妇幼卫生保健知识等方面的文章。如《吾人对于流行性感冒应有之认识》一文,就建议民众流感期间戴口罩、不用公共手巾碗筷,不入电影院戏院等公共场所、不乘拥挤交通工具等。
医药卫生团体、出版机构纷纷创办发行有关公共卫生研究及普及性的书籍和小册子。上海商务印书馆在30年代就出版了大量卫生防疫要籍,其中有关于公共卫生的《卫生学与卫生行政》、《公共卫生概论》、《学校卫生》,有关于传染病的《法定传染病预防图》、《免疫学原理》,还有关于保健的《身心健康法》、《饮食与健康》等,此类读物的大量出版也反应了当时社会对公共卫生知识的需求。
图片来源:《卫生小册子十二种》,
《卫生月刊》,1928年第1卷第5期
除以上外,在街口、娱乐场、公园、车站等公共场所张贴布告也是卫生宣传的重要手段,这些布告上的文字多以简短的标语、口号为主,可以起到劝说、动员的作用,当然这些标语也常会被抄录至报端。
对于文明普及之法,梁启超曾说:“大抵国民识字多者,当利用报纸;国民识字少者,当利用演说。”所以对于读写能力较低的普通民众,更易接受通过卫生演讲来了解相关知识。上海医学研究所在1909年就成立了卫生宣讲所,由医界知名人士于固定时间固定地点讲解卫生知识,只要稍通文义、有人介绍,均可去听,据报道听者踊跃,常常是座无虚席。
图片来源:《设立地方自治卫生宣讲所》,
《申报》,1909年7月2日第18版
当时各种卫生运动基本都设有专门的演讲。1928年12月上海第二届卫生运动开展期间,“在南市普益社闸北中央大会堂举行公开卫生演讲,放映市政及卫生影片,任人前往参观听讲”(《申报》1928年12月14日)。1930年5月男女青年会举行了卫生运动展览大会,其间“由徐乃礼医士演讲婴孩卫生问题,讲堂中几无插足余地……特请王淑员医士演讲‘妇女界之普通疾病’,王医士医学深邃、经验宏富,由美返国后,曾任西门妇孺医院院长,对于妇科深有研究,此次来会演讲,实为妇女界之福音”(《申报》,1930年5月23日)……如此有关卫生演讲的消息,常见于报端,不一而足。
为了唤起广大民众注意,演讲多是通俗的。1931年6月,中华慈幼协济会举办儿童卫生运动,组织儿童游行、开展捕蝇比赛,举办多场演说,发表了运动宣言,既生动形象,又感人肺腑:
除了口头化的演讲,还有通过电台的广播演讲。1935年3月,中国防痨协会主办了声势浩大的劝止吐痰运动,除了组织一般演讲、放映卫生影片等,还一度通过无线电台播音演讲,辞旨通俗,欲引起社会各界人士注意,进行防痨宣传、劝止随地吐痰。
上面我们已经提到卫生影片的播放,20世纪随着技术的进步,幻灯电影常被用来作为卫生宣传的媒介。1947年,上海市卫生局曾举办卫生展览会,展会期间于复兴公园旁连续八天放映卫生电影,供人免费观看,其中既有面向普通民众的卫生科普电影,也有专供医护人员观看的专业影片。
图片来源:《本会卫生教育组放映卫生电影免费入场观看》,
《上海卫生》,1947年第1卷第5期
时人认为,“卫生” 二字要达到家喻户晓、人人实行的地步,必须倚仗通俗教育,其实不外乎“文字、图画、演讲三途”,最普遍最容易懂的就是图画。卫生展览就是多借助图像进行宣传的一种方式。1928年上海市卫生运动大会设置了展览会场,分卫生设备部、卫生书报部、防疫部、模型部、婴孩卫生部等,公开展览卫生书籍图画文字、医药卫生用品及器械等等,以最直观的形式向民众传输卫生知识。
图片来源:《大会纪实:展览会场之一部(卫生出版物)》,
《卫生月刊》,1928年第1卷第5期
在卫生展览上,通常陈列有卫生模型,包括生理及病理模型,蚊子、苍蝇、臭虫等模型灯,在各类卫生运动中,这些模型尤其是蚊蝇模型经常会被拉上街游行,向大家宣传被蚊蝇叮咬是易于传染疾病的重要因素。
图片来源:《大会纪实:中华卫生教育会之害虫模型》,
《卫生月刊》,1928年第1卷第5期
为促进儿童深刻认识防痨的重要性,中国防痨协会还专门举办过儿童卫生画展,面向全国儿童征集卫生题材的画作,请专家评判,对优秀作品予以奖励,这种形式引发了儿童参与的积极性,在展览的过程中也增加了民众对儿童卫生的关注与认识。
图片来源:《中国防痨协会举办儿童卫生画展》,
《申报》,1936年9月29日第12版
漫画图片比文字传递的信息更加一目了然,也更有趣味性,它以打破文字传统的方式被用于卫生知识宣传中,不仅被刊载在报刊读物上,也常被印在传单上,更加生动形象地传播和普及公共卫生的知识与内容。
图片来源:《夏日之卫生要诀:苍蝇传病图说》,
《时报图画周刊》,1920年第5期
左图为图画传单,右图为彩色招贴画(宽二十、长三十英寸)
图片来源:《卫生月刊》,1928年第1卷第5期
在近代,公共卫生频繁见于报刊、演讲、电影、传单等,这些宣传常与国家现代化、民族的复兴联系在一起;而今天,公共卫生的重要性也绝对值得提到国家安全层面讨论。
“卫生”自带预防属性,必须走在“医疗”前面。我们无法预测像“新冠”这样的病毒什么时候会再袭来,但我们可以通过公共卫生的大力宣传,让民众培养起日常的卫生意识,提前筑起一道公卫防线。
「 不要等到危机来临时,我们才想起它的重要性。」
参考文献:
1、彭善民:《近代上海民间公共卫生宣传》,《都市文化研究》,2005。
2、李洪茹:《民国公共卫生研究——以《申报》为中心(1927-1937)》,2013。
3、刘爱国:《疫情下的中国公共卫生体系》,2020。